尋人善任
未來,會有很多驚奇,還沒退休的我,回顧過去的大風大浪。在職場經營多年,那些快樂或是辛苦的歲月,常常有人問起,有沒有什麽是我最難忘的經驗?當然有!
那,爲什麽,不是 “知人善任”,要用“尋人善任”做題目,寫下這個故事?
是故事,就讓我從頭,娓娓道來
一:
那年,疫情開始之前,奔波在工作和家庭,照顧年邁,疾病纏身,又失去記憶的爸爸之間穿梭。終於在四月,嘆息難過地,辦完了爸爸的喪事。
之前,公司所有同事,給我很多方便,有時候我正在工作,任何緊急狀況忽然一通知我,我就奪門離開,簡直如同不告而別一般,去看望爸爸。這個情況總算是過去了,我心裏知道,要低頭努力工作,來報答公司同事之間的那種守望相助。
然而,我希望的,不完全如願發生。
疫情開始了,所有人都被鎖在家裏工作。沒有上級長官在眼角下叮嚀,也沒有左右同事,即時眼到口到的結果傳遞。11月初,我們還是完成了一個 project, 是很辛苦的完成,但是,原來應該交差的日期,是七月初,整整晚了四個月!
那天,是個上班日子的早上十點多,我還賴在床上,電話來了,是我的小老闆
Harry.
“傑立,起來做事,我們快來不及了!
“
哼!什麽來不及?不是剛做完了嗎?我在心裏嘀咕。
“我們下一個
project, 四月一號要交! “, Harry 很慎重,一字一句清楚的說。
“哎呀,我們現在剛做完,反正都拖了四個月了!疫情的關係嘛!下一個不可以晚一點嗎?”,我當時,是這麽發牢騷一般的囘我老闆。
“不行!CEO
要跟你談!”
“跟我談?”,我疑問回,當下心裏想:Harry,你是我老闆,應該你去應付他啊!怎麽往我身上推?
我立刻大聲說:“好啊!,我現在就可以跟他説話!“,我心想,事情我剛做完交差,CEO你要殺要剮,隨便!
“他在公司裏等你!“,Harry 說的極其慎重。
“在公司?等我?好,我馬上就去!“,頓時,我覺得有點緊張了。
時間,是疫情開始的半年左右。路上根本沒有行人,非常少的車輛,一般公司都大門緊閉。我迅速到了公司,開門見到
CEO Chuck。
Chuck 當時戴著口罩,看到我進來,卻把口罩拿下來了,那樣子,似乎就是硬要我看清楚他的説話表情。
有股肅殺在我眼前,我知道情況不妙。
他把一張紙,那是準備好的數據,在桌上推給我看。
我瞥了一眼,一份報表,許許多多數字,我其實不想看,我繼續盯著
Chuck,看他的表情,我的眼神告訴他,你用說的吧!
他立刻懂我的意思,拿出筆,寫了一個 2,緩緩的說:這是我們公司從現在到四月份的數目。
我看的清楚,但是立刻想: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麽?低頭擡頭間,我給他一個眉頭,説明我的不解。
他緩緩的說,如果四月一號,我們不能交差送到晶圓廠開始生產,依照合約,我們要賠…他停下來,用筆寫下 -3。
我好像懂了,一下子覺得口舌乾燥。
“那如果你,傑立,做完交差了,對方會付”
…他寫下 15.
我擡頭看他,我的眼神在發抖…這明明就是…是…公司生死交戰的
project!
我心裏在呐喊:“你別逼我,爲什麽是我做完交差?project 是大家的,爲什麽是我要負責?”
我想要辯解,但是把舌頭强力壓了下去。我知道,Chuck
要直接找我談,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看著我深思,點點頭,平靜的說:“董事會對我有很多抱怨,如果你是我,這個公司的負責人,一個拖了四個月才完成的 project, 董事們已經對我很不高興了,下一個明年四月一號要交差的project,你想想,如果做不到,你看到我寫的數字,後果不必我多說了…”
我低頭不語,很想冒出個“可是”,咬住嘴唇不語。他再平靜的說:“你好好計劃一下,往好的想,我們去爭取那15!今天起,你需要什麽,任何東西,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
這件事,就你我兩人知道了啊!“
我垂頭喪氣的出門,Harry
已經在外面等我了。
“幹!都是你害的!“,我劈頭就斜眼對他發怒。
Harry 無可奈何的頻頻跟我解釋,我一句都聼不進去。
這突如其來的壓力讓我感覺非常委屈,我頭也不回的開車回家了。
二:
我靜下來,開始思索計劃,查詢已經開始到目前的進度。
所有在公司完成的ASIC
project,當然都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我的最主要工作,職責,是在開始的時候,瞭解需要的模組之後,安排一個大概佈局,和所有前端後端的工程師重重討論,得到共同的結論,之後開始如火如荼的進行,在一起合作的情況下,把我們一開始設計的藍圖,每個模塊的内部電路完成妥當,模擬驗證,需要的連綫,完全符合晶圓廠提供的設計規章做到之後,最後,我的最後主要工作,把每一個完成的模塊整合成一個完整的IC佈局,交給半導體製成中心驗收。這其實不是難理解的道理。每一部分都要分工合作,緊密的在設計端,驗證,和時間競賽。
再用個比方,整個project,就像市政府開闢一個社區一樣,分配好社區規劃,每個房子大小,綠地,電綫,水管,做一個粗略的藍圖。然後開工把每個房子從地下室蓋到屋頂完成後,燈光,水龍頭,冷暖氣,完全檢查真正適合居住。而所有藍圖内房子都蓋好了的時候,外面再鋪上連接到每戶門口的馬路,燈光,路牌等等,最後交給市政府驗收。
整個工作就在最後把所有證明的結果,由我交給市政府,請他們簽字驗收。
仔細推敲算了一下,有47個模組要完成,差不多1500條連綫。用前面打的比方,就是要蓋47棟房子,大小馬路,水溝渠道,一共大約1500條。
那晶圓厰的規格,一共6000多頁!這是個有一半工程部同事,從來沒做過的奈米設計。我很不服,也很委屈的自言自語:“爲什麽是我?全部要交給我負責?”
啊!因爲,我是被指定,要在四月一號,背著公事包,帶著所有結果,去市晶圓廠,就等於是市政府,交報告的那個人!
做過設計的人,都知道,做到完美沒有
bug,要面面俱到,千錘百煉不説,各種情況的考慮,來回的測試是絕對必要的。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做到完全沒有問題,非常不可能!
轉頭一想,不是能做到沒有問題,能不能做到都還是個大問號!
我還是委屈的認爲,爲什麽是我,要扛這個責任?
我職位上面還有一個
Harry,爲什麽他好像,只是當作傳話的人?
唉!他的知識學歷非常豐富,但是人太好了!
中午,當我打開送到家裏的外賣便當的那一刻,我更明白了!
Chuck,Harry,他們不是傻子。最後的結果是一個便當,裏面只要有可以吃的飯菜,就是個便當!
這個想法有點惡毒!但是,我必須要把所有飯菜,包裝好成爲一個便當,總不能手捧著飯,就這麽賣吧?
我這個工程師,也必須要有職業道德,絕對不可以作假!和我一起工作的人,他們也從來沒有作假!我相信,所有的工程師都以自己完成的綫路自豪,不會爲了交差而交差!
困難就是困難,就面對吧!起碼,我要做到三月底的最後一天,如果做不完,我就說個對不起,然後…切腹謝罪?當然不!
看看月曆,現在是十一月中,四月一號交差,我們只有四個半月!眼前還有感恩節,聖誕節,元旦,農曆新年紛紛要來了!
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我偷偷笑了一下,這些節日其實不大影響。爲什麽?我們在疫情當中啊!
想開了之後,我立刻跟
Harry 約了見面談。
第一句話,我就是先跟他道歉,請他原諒我的無禮言語。
Harry 是個好好先生。他完全不在意,反而很慎重關切的看我。連連說:“傑立,你不要壓力太大啊!做不到就做不到,我們一起想辦法。”
“我懂,我想了很久,我有第一個方法!”,他眼睛一亮。
我們幾乎同時說:“找對的人!”,然後擊掌!
“幾個?”,他問。我馬上回答:“一共要12個人,我組裏,連我一共5個,所以我們還要再找7個人!”
我再解釋:“47個模組,12個人,一個人分四個,我們還有四個月,一個月做一個,最後兩星期,我來整合!”
Harry 眼睛亮了起來。馬上興奮的說:“我負責收集履歷表,今天就開始!”
尋人啓示,就開始了。
馬上就遇到困難。
11月中,感恩節就在眼前,接著12月的聖誕節。這個時令,不是沒有人找工作,我們憑常理判斷,有才華本領的工程師,他們多半就都正有了工作,急著找工作的,原因可能不簡單…
第一個履歷表送到我眼前:Brian。
三:
看到Brian
的履歷,我就有點泄氣。
首先,197幾年就大學畢業了…
這在美國,是的,不可以有年齡歧視。住在Arizona
的 Brian,他的聲音面容,簡直就讓我覺得,他是不是退休在那裏養老?想做個什麽,賺點外快?
至於他的工作能力,經驗種種。唉,我有點問都不想問。我們要做的,是個難度很高,而且時間非常急迫,未來四個月,可能沒有假日了,而且要經常熬夜加班。這個老先生,是不是能吃的消啊?
重點是,他履歷表上寫的經驗,完全沒有符合我們的需要,都是一些我覺得,老掉牙的設計,我們的奈米產品,他行嗎?
“傑立,你是不是嫌他老?”,Harry 馬上就探到我的心思。
“我能說是嗎?”,我苦笑。
“你跟他談過了嗎?”,我立刻回答:“談過了,他會的東西很一般,奈米的設計,他沒有做過,雖然說他會,願意馬上學!”,我繼續苦笑說:“他想學,我可沒有時間教哪。”
我反問Harry:“你覺得呢?”
“他可以做!“,Harry 很肯定地說。我心裏哎呀了一下!
Harry 很富思考的說:“他會用一種尺畫圖,叫做 French Curve 雲型尺:“。
我愣了一下,立刻
Google
“那…那怎麽樣?“,我有點結巴的問。
“啊,傑立,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太年輕了啦!“,Harry 居然調侃我了。
我之後懂了。
Brian 會,代表他的經驗,可以處理古老的方法計算。遇到我們新奇的問題,他有一定的判斷方式。
這…這是我這種“年輕人“,不能體會的。
後來時間證明,Brian
處理設計,很穩定,不急不徐,開始覺得他太慢,但是他還是能在要交付的時間内完成。開始的慢,是他考慮的全盤。
在時間過去久了之後,我忍不住問,在一起工作的Brian,可以養老退休了,爲什麽還要這份工作?
他假惺惺,有點邪氣的笑笑說:“我還年輕啊!“
他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早就是百萬富翁了!
我驚訝的説不出話!
他開口了:“年輕人!我看到你們在感恩節之前招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很急!Harry 跟我一談,我就知道了。我覺得可以幫你們,不過,就看你們要不要我這個老頭子了!“
他的一番話,讓我低頭不回答很久很久。
四:
Harry 等於沒有經過我同意,就雇用了
Brian,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沒有什麽反對的權利,而且,大家都開始忙碌了。找人這件事,既然 Harry 那麽投入,讓他決定吧。我這麽想,也其實是想把責任往他身上架。
一個星期五下午,Harry
送了一個履歷表給我:Chris.
我在忙,根本沒打開電子郵件看内容。Harry
電話給我,說我趕快跟 Chris 談一下。意思是,Chris 已經被内定了,傑立你隨便跟他聊聊,這個程序就算走過了,他星期一就開始工作上班。
我心裏很不爽的想:你他媽的,這樣就好啦?這個誰,會不會做事,誰知道,他是什麽大老闆推進來的,我可管不動啊!到時候
Harry, 你去把他搞定!
我非常敷衍的跟
Chris 談了不到十分鐘,很高興的跟他說你錄取了!
Chris 很禮貌的說謝謝,說星期一一早就來領電腦。
我不以爲然的挂了電話繼續做事。
星期一,Harry
知道他開始工作了,非常高興。一開始,我根本還沒有分配給 Chris 任何工作,我打心裏就覺得他是大官派來的,所以給他一份很簡單的報告看,就忙我的,由他去了。
到了下午,Harry
很緊張的跟我說,明天一大早,就要跟客戶報告進度。客戶要知道我們有多少人開始做事,是不是能夠如期完成。
我跟
Harry 詳細的排定了内容,像寫論文一般,推敲各個字句之後,完成報告。
一大早開會,各個部門都很小心的面對客戶報告。輪到
Harry 的時候,我給他一個加油的表示。
Harry 顯得很緊張,敘述綫路佈局,緊張的舌頭打結,所幸,開會的聽衆,似乎沒有多少集中在他的内容發出異議。
Harry 介紹了設計組的組員,我的名字在上面,剛來的
Chris 也在最後一刻,Harry 像是充人數一樣加了在最後面。
當他換到下一頁要解説的時候,忽然客戶有人大聲說:Harry,你不要那麽快,回去前面,我看一下你們的名單…
Harry 把展示面換到了前一頁。
“Chris!“,那客戶大聲說:”你們怎麽找到他的?“
“呃…”,
Harry 眼珠轉了一轉,馬上說:”傑立知道,而且跟Chris
談過,他昨天開始工作了!“
Harry 這麽一説,我正想找個説辭,關於
Chris …
那客戶大聲說,喔,不需要,你們運氣真好!我過去是他的同事,Chris
一個人可以抵兩個,你們這個 project 應該有希望了!“
雖然我嘴巴是開著的,我沒有說任何話!
開完會,我這才回去,好好把
Chris 的履歷表看了一遍。
非常簡短的履歷表! 但是Chris每一個完成的計劃,都在重點上!
我心裏暗暗說:“Chris
不是官派啊,他是個高人!”
我最後再說他怎麽神奇的完成
project .
也其實,Chris
的年紀和 Brian 不相上下。
在工作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完全有年輕人的體力精神,分析錯誤,透徹迅速,他居功至偉!
因爲我們都是在家裏工作,也就是在網路綫上討論。沒有輪到他的時候,我經常聽到打呼的聲音。我笑笑不打擾他。但是輪到Chris
表達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匆匆的像剛睡醒般,口齒頭腦含混不清。
我終於忍不住問他:Chris,
你怎麽那麽快就醒來了?
Chris 大笑說:“啊!我沒有睡着,是我一旁躺著睡的小狗, Junior! Chris Junior! 他比我還老!”
五:
是我個人的問題,我把人心想的太壞。這個不到半年的計劃,用平常心判斷,誰都不太可能從中賺到很多鐘點費,何況,一定是會累的要死的工作。願意來幫忙的,是真的願意幫忙,或者玩票一樣做個半年。所以,究竟誰會願意參與這個
project? 那多是透過朋友的介紹引薦。
所以,Harry和我開始對朋友同事的推薦介紹歡迎。也因此有了幾位不錯的工程師開始進入的工作。
於是,收到了一份介紹來的履歷表:
Anne。
Harry 沒説從誰介紹的。反正談談看吧。
我詳細看了一下她的履歷。的確,Anne從一個很有名氣的M公司,做了很久,離開之後,就沒有繼續工作。我猜想是M公司可能過去裁員,她不幸是其中一位。這在矽谷,是稀鬆平常發生的,沒有什麽奇怪,而且不需要因爲她有被裁員過的記錄,而懷疑她的能力。
可是,M公司一向財務狀況很好,公開的新聞裏,查不到最近裁員的記錄。那,我必須要知道她真正離開的原因。我不得不懷疑她可能搞砸了什麽計劃,更想知道那是什麽。
Harry 和我,在視訊會議裏,一起對
Anne 面談。
Anne 的表情木然,衣著非常樸素,大大的眼鏡背後,看不出情緒的變化和思考模式。
我直覺的認爲她不是職業婦女。腦筋裏已經幻想她就是在大華99,一個一個挑橘子的大媽。
第一個問題,我就打開天窗,說:“M公司很好啊!你爲什麽要離開呢?”
“我爸媽都老了,需要照顧,孩子念高中,要盯著他讀書!”,Anne 絲毫不做作的回答。
“我覺得我必須經常公司,家裏來回跑,所以乾脆就不做了!”,她繼續補充。
她的回答,刺中了父親剛過世的我的内心底層。那一刻,我完全不懷疑了。
Harry 突然問:“你現在還在照顧父母,那爲什麽可以工作了?”
“現在在疫情當中,你們需要我到公司裏面做嗎?如果需要,那對不起,我不行!“
我立刻打住的她的話,説明,在家裏工作,請她放心,百分之百沒有問題。
不掩飾我對她是個家庭主婦的身份,做這個科技上難度高的工作的懷疑。
“你做過奈米的
project 嗎?“,我開始不客氣的用一連串的專業問題考驗她。
“有!”
“然後呢?”
“work!”
我想聼多一點:“你可以說的詳細一點嗎?”
“可以!”
我等了差不多有20秒。Anne 説完可以,就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我吞了吞口水,有點不可思議的她居然這麽簡單的回答?
我繼續問下去。
“你看到這個圖嗎?
這是我們的一個綫路,你收到這樣的任務,你怎麽開始?
“和工程師討論”
“然後呢?”
“我就開始做”
“然後呢?”
“一直做“
“然後呢?“
“做完交給老闆看。”
我用手掌拍拉住我的臉一直到下巴。
我知道,Harry
已經抱著肚子,笑到不行了。
於是,面談結束了!
我對
Harry 搖搖頭,說:“Anne 也許不錯,但是我怎麽跟她溝通啊?“
Harry 用手抹他笑出來的眼淚,說:“對不起,傑立,浪費你的時間!”
我沒當一回事的繼續工作。
第二天,Harry
很神秘的給了我電話。
爲什麽神秘?因爲他說:“我去打聽M公司了,Anne 的確是自己請辭的。”
“然後呢?”
“她就不做了”
“然後呢?“
“她就在家照顧家人到今天“
“然後呢?“
“她來我們公司找工作!”
我想,Harry,你閙夠了沒?
“然後呢?”
“我要她下星期開始工作!”
“什麽?你要
Anne 做我們的 project? 你自己去跟她説話,從今以後,我不再問然後呢?“
“Anne 的老闆是我以前的同事。他跳起來說,Anne
是女超人!當初,我怎麽留她,她就是不肯! Harry, 你太可惡了! 給我!“
Harry 問我:“傑立,你的然後呢?“
六: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人數差不多到齊。Harry
又有新的擔憂了。
他問我,四個月之後其實不到四個月了:,當我們47個模組都做完了,傑立,你別忘了,還有1500 條連綫,你有把握兩星期之内全部連完嗎?
頓時,我打了個寒蟬。沒錯,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雖然,雖然,我大概知道怎麽做到。
Harry 畢竟是個經驗十足的老闆,他比我先考慮到了。他大方的說:“這樣吧,我們再找一個來針對這個項目來幫你!”
我當然馬上點頭答應!
於是,一張履歷表出現了。在Denver的一個年輕工程師,Steve。
面談的時候,Steve
對答如流,我問過其他人的問題,他都能正確又快速的囘答。讓我和Harry非常激賞。
就在快要結束談話之前,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Steve,你認爲你做小的模組比較順手,還是整合全部模組,你喜歡做哪一個?”
Steve 毫不考慮的回答:“小的模組!相信我,我經驗太多了!”
我心想:是的,我絕對相信!
可是,我們已經有足夠的人馬,處理小的模組了!
Harry 以爲我同意任用
Steve 了,說他馬上通知人事部開始準備。
“等一下,Harry,他能力很強,可以做,不錯,可是你不覺得,他不是我們需要的嗎?”
Harry 點頭同意,說:“你決定吧!”
我猶豫了一下,
說:“我們可以不可以再找一位談談,起碼有個比較?”
“好主意!“
不多久,又來了一份履歷。
我定睛一瞧,好傢伙!也住
Denver, 也叫 Steve!
隨即安排了面談。
這個
Steve,回答的結結巴巴,糟透了!
我不放棄,就在快要結束談話之前,我問了同樣的最後一個問題:“Steve,你認爲你做小的模組比較順手,還是整合全部模組,你喜歡做哪一個?”
Steve 毫不考慮的回答:“我當然喜歡挑戰難的,我願意做整合,而且在其他公司,我都是做這個最後一步的。”
我聽了非常高興,可是難題來了。
第一個
Steve, 似乎能説善道,他不吹牛,能力也夠,但是不是我需要的幫手。
第二個
Steve, 話根本説不清楚,應該是會做事,可是面談裏,我完全看不出來。
Harry 和我,一起陷入困難的決定。
我心一橫,說,第二個吧!那時已經到最後,不能等,不賭也不行了!
我跟Harry心照不宣的點點頭。
“慢點!”,我大叫一聲。
兩個都是
Steve! 都住 Denver! 你記得誰是誰嗎?
“應該是比較帥的那一個!“,Harry 努力回想。
啊靠!我從兩張履歷表,完全看不出我們需要的
Steve 是哪一個?還比較帥咧?
“怎麽辦?“
我想到一個方法,立刻隨機選了一個履歷表,打電話過去。
“喔,Steve,我忘記問你一個問題,你最常做的是數位的還是類比的小模組?”
電話裏的Steve說:“傑立,你可能聽錯了,我做的,是整合數位和類比小模組一起的IC”
啊!就是他!
謝天謝地,我沒有找錯人!
Steve 加入之後,立刻寫了程式,把所有該連接47個模組的1500個訊號,全部固定在正確寬度的軌道上。於是,只要連上,連對,不會有太靠近,太長必須要修改的顧慮。
最後的第一次檢查,就全部正確!
七:
走筆至此,謎底幾乎已經揭曉。是的,這是一場球賽,凑合的球員要面對固若金湯高大的歷年冠軍隊。結果雖然還不見勝負,但是過程,對我是永難磨滅忘懷的。雖然,出現的名字
Brian, Chris, Anne, Steve,在這個故事已經占了分量。但是真正令人深刻的,是過程,再說一次,是過程!
12個人都到齊了。頭痛的問題卻接踵而至。
最錐心的,是自己人。
資深的設計工程師史東,憤憤的拍桌子對我叫駡。他說的非常難聽:“傑立,你現在人多了啊?你懂什麽?我的設計,每一個電晶體,都是考慮再三才放進綫路裏。你要我們三個月交出結果?你是誰啊?你決定我們什麽時候交差,你不會成功的!你不要仗著
Chuck, Harry 天天跟你在耳邊説話,你就最大!我告訴你,做不到的!”
這種聽了讓我氣憤的話,我忍住了火氣。
但我完全無法忍耐的,是他帶著一些人怠惰,工作時間不在綫上。擺明不要跟我合作,也就是用方法不要讓我能順利交差。
我最不滿
Harry 的,這個好好老闆,他居然沒有辦法管束這些不合作的分子!
在他們眼裏,我是最會拍馬屁的工程師,藉著這個很短時間的機會,拿到權力和老闆的賞識。每每深夜,我搖頭嘆息,工作情況,和同事關係到此,我真的難過不已。
這些種種,當然傳到了老闆
Chuck 耳裏。
他找我單獨談話。
我雖然很平靜,但是難掩對進度,同事,指責的難過。
Chuck安慰了我一陣之後,說:“傑立,難爲你了。那你覺得,有什麽辦法呢?”
他這麽一説,我回神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
我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話:“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Chuck 仰頭一笑,說:“我就等你這句話!”
他馬上拿出紙筆,寫下一個數目,對我說:“我們如果如期交差,所有跟這個 project 有關的人,起碼都有這筆獎金。”
我看了看,想更狠一點,正要開口…
“傑立,你拿雙倍!“
好!
這個獎金的消息公佈了。而且老闆用書面對大家說,是采納我誠懇的建議,雜音一夕就沒有了!
那一刻,我才確實確實體會到,老闆
Chuck 是百分之百支持我的。
擺平了内部的紛擾。對外,還有更難過的!
當客戶知道我們有47個模組,1500條綫路,莫不驚訝我們居然一口答應他們,我們會做到!不相信之外,更放話要檢查我們的每一個步驟的結果,不是只有最後的。意思是,要防止我們爲了交差,爲了拿到我們合約裏的金錢的數目,而作假!
我臨時收到一個通知,要求組裏的全員出席,參加一個進度督察會議。
我垂頭喪氣的跟大家說,他們怎麽問,就怎麽答,絕對不要誇大,不要被激怒了,答應做不合理的,多餘的事情。
我面對兩方50多人,默默低頭,盡量不露鋒芒。
客戶請了一個專家
Fred,他滔滔不絕的說整個設計的結構,似乎他就是整個企劃的全盤指導。他一結束自我的吹噓,馬上就説:“傑立,你把你們現在最新的進度,打開來給大家看一下!“
這就是我最害怕的情況,既然這個專家Fred,他開口要求,我毫無藉口,毫無招架的力量,任他檢查批評。
才一打開,Fred
就哎呦一聲!
“我覺得你們很混啊!現在什麽時候了,你們才做了這些?“
我嘴巴乾澀,連嗯都小聲到沒有人聼得到。
“你們大家看,這個佈局,還有這麽多洞!根本還沒做嘛!你們會不會做啊?“
我喉嚨卡住了。
“你説話啊?傑立?“
“我…我們是日以繼夜的趕,但是畢竟人手有限,有些人還是生手!”
Fred 顯得發怒的說:“我看,你們趕不完了。傑立,你的團隊,不像很有經驗嗎?你以前做過嗎?我覺得不是普通的糟糕!”
我沉默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替我們公司爭個面子!
忽然,一個聲音從麥克風裏傳出來。
“大家好,我是
Chris. 喔! Fred, 好久不見!”
Fred 這時眼睛一亮,詫異的說:“Chris?
你也在做這個 project? ”
Chris 不急不徐的回答:“是的,我就幫這個公司,幫傑立一點忙!“
Fred 正要開口,Chris
不等他說,就用鼠標指著 Fred 說的洞,大聲説:“這個部分是我做的,用我40年的工作經驗告訴你,告訴大家,那些沒做完的,你看,就是最簡單的部分嘛!
Fred, 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這裏的洞,就是最簡單反相器。我們爲什麽懶成這樣, Fred?“
Fred 眼珠轉了一轉:“對,你們不是懶啦!Chris, 我怎麽會不知道你,你們先做難的,簡單的最後做!”
Fred 頓時客氣起來了。
Chris再大聲說:“我們會拼啦,記得嗎? Fred, 現在連我的 Chris Junior 都陪我半夜起來加班!”
我重重吐了一口氣。
Harry 遠遠的,給我比一個OK!
八:
如果到達成功或是失敗的路,是不曲不折的直綫,那一路順風就結束了,沒什麽好記載的。
人生當然到處有前往成功失敗的曲折的路。但這條曲折路上的這些人,這些事,總讓我孜孜難忘。
是的,接著之前的發生,人員都到齊了,每一個人都很認真做事。而且,還有獎金在前面招手,我們驚濤駭浪的贏得的客戶的信任。這應該最後會是個王子公主的故事了吧?
我們不要被小説電影影響。魔鬼存在每個細節!
Harry 每天都悶悶不樂。即使有好的結果,一個一個從47的表格裏劃掉。他永遠愁眉不展。雖然不是每天,我們見面的時候,他口裏的氣味非常濃重。我覺得他需要好好的睡眠。
Harry 吐露我一件事,我馬上懂了。其實也不難懂,只是我不注意罷了。
CEO Chuck 跟客戶的頭目,拍胸脯保證我們做的到。又準備了獎金紅包給大家。他其實更睡不好覺。對我,他很客氣,充滿了鼓勵嘉許,但是他無時不刻的催促
Harry 告訴整個 project 的進度很真正狀況,這完全無可厚非。Harry
是工程師出身的管理階層,不是每個環節都清楚,其實我也不是,沒有一個人對所有東西都瞭如指掌,所以他雖然放心讓我帶著12個人做事,有些模糊不清的點,他不完全理解,在對Chuck 解釋的時候,總有結結巴巴的時候,換了我當他的老闆,我也不見得覺得完全沒有問題的踏實。
我對Harry
極力辯解,一共12個人,分佈在 Boston, Dallas,
Denver, Phoenix, San Jose,美國不同的時區。我每天只要跟每個人一對一談話五分鐘,就一共是一小時,然後集合所有人的進度,寫一份漂漂亮亮的報告,又是一小時,呈送上級,客戶。我…我他媽的,有那麽多時間,爲什麽不好好做事?
Harry 兩手一攤,他也懂我的苦處。
我靈機一動。有了!
因爲是在疫情間,我們的所有討論,正式,非正式,都是用
zoom 視訊進行。
我開了一個賬號,全天而且每天24小時的 zoom 會議。版面上放著整體佈局進度。任何公司裏的人都隨時可以進入
zoom 查看最新的狀況。看到哪裏還有洞沒填,就知道哪裏還沒好。
因爲跨時區的時差,Boston的同事,早上九點,San Jose 才六點,他可以進入 zoom,立刻看到昨晚他結束工作之後的進度。同樣的,多數在矽谷San Jose 的同事,也可以隨時跟其他同事討論,在會議裏分享經驗,用畫面彼此討論綫路佈局debug,把做好的部分,在任何時間,在聊天室裏記錄下結果,也算隨時可以知會公司所有人了。
這就不需要非常正式的開會。Harry,Chuck也可以隨時來看。我擠眉弄眼告訴 Harry:你看,誰在綫上不就很清楚誰在工作,誰沒有?
這解決了很多口舌,非必要的會議。
還沒完。
同事之間的是非口語是不可能沒有的。跟我有關的,像是:“現在傑立在公司最大,他現在管我,我以後才不要歸他。”,我聽了就笑笑。
“好啦,傑立爭取到獎金,很好啊!拿不拿的到,誰知道?哼!做不到的話,你們看吧,傑立一定第一個滾蛋!”…我想,如果這樣,我就是所有人裏面的一個,當第一,我在乎嗎?
“欸,現在那些新來的,他們幹什麽啊?用的都是新電腦,他們憑什麽也可以拿獎金?”…
呵,我沒研究過,那時候,不知道發明了“陸配”這個名詞了沒有?
古人有一句生氣懊惱的成語:“徒呼負負“。我覺得,用現代的話說,就是”徒呼FF“
還有咧...各式各樣的奇怪事件
那些莫名其妙的電腦當機。
昨天做的,今天不見了。
昨天沒問題的,今天忽然不知道爲什麽,怎麽都不跑了!
… Anne 不在綫上,不是我沒事,我等她幾小時,都沒辦法做事。
用脚趾頭想都知道,47塊模組,你拿一塊蛋糕,你有辦法切出公平的47份嗎?
12個人,每個人分4塊,一個月完成一塊。你相信,真的會這麽順利嗎?
沒有料到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我接到
Harry 的電話,不是 Harry 説話,是她太太!
怎麽了?
“Harry 昨晚昏倒,進了急診室!”
在疫情期間,醫院是不允許任何人,甚至家人,到醫院探視病人的。所以
Harry 的太太,在 Harry 昏迷期間,也完全不瞭解狀況。
我深呼吸,告訴自己,Harry吉人天相,此刻,我爲他祈禱,但是我必須專心工作!
更壞的消息來了。
“Harry 昏倒的原因查出來了,他有一個四公分的腦瘤!”
Harry 回到家裏休養。他主動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他在等待手術,要把腦瘤切除取出。
然後呢?
手術完全沒有生命危險。
我,沒有再問然後呢?
我心裏完全明白,動腦的手術之後,他也許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我沒有說,
Harry 再見!
Harry的消息在群組裏傳了出來,大家心裏都有數,默默的做事。我深深感覺,那種做事的氣氛,是一種説不出來的同仇敵愾!
最讓我低頭難過的,是
Harry 的太太,不止一次在電話裏對我苦苦哀求:“傑立,請你幫我説服Harry,轉院到 Stanford 好不好?”
我試了,Harry
頭腦清楚的回答:“不需要,我相信我的醫生!你們別小看他。哎,我是個工程師啊!他們做的所有分析,我比他們研究的還清楚!“
哪一天動手術?四月一號,和我們要交差的是同一天!
九:
時間越來越逼近,緊張的氣氛,不因爲沒有在請長假
Harry 的嘮叨督促,安靜了,就淡了。反而,我覺得,很孤單,很抱歉。平常對
Harry 沒大沒小什麽嘮話都敢説,他的傻笑,變成我每天爲他的命運抱屈的遺憾。這個節骨眼,我不能爲他做什麽,幫他什麽,就是把
project 完成,算是對他的“報答”,可是用“報答”來說我的心境,總覺得有什麽不對。我清楚,他不會離開人世,但是拿掉4公分大的腦瘤的手術之後,他會是誰了?
最後兩個星期,我必須每天早上七點半,包括周末,把每天的進度報告給客戶。對方説的好聽,不要影響我的工作時間。九點以後我可以放心的去做事了!
我最想念的,當然就是
Harry! 他可以幫我應付客戶,可以擋很多事情!啊!天啊!
這些日子,不時劃掉47個做完的一個一個。越來越多的叉叉,看了就覺得欣喜。
我也不斷和Steve
練習1500 條綫路的連接。我們模擬各種可能,就是,假定,最後一個模組,在最後一天的前一天晚上10點完成的話,我們可以兩小時内連完所有連綫。
這個目標在最後一星期前,我們達到了!
我心情,很篤定的算那47個模組,每一個都仔細驗證一次。
還有5天,可是…怎麽算,該47個模組的,卻只有45個!
電腦歸電腦,程式歸程式,奈米多厲害,多高級,這47個每一個,還是要眼睛看!
我急了,最後兩個呢?誰做的?或者,誰藏起來了?大家面面相覷。
於是,有兩個人同時說:“喔,那個46號,我以爲是他要做!”
我相信,當時,我有說:“啊!X你媽的!”
Chris 舉手,他很乾脆的說,交給我!我雖然不可置信,他可以兩三天之内完成,但是馬上點頭了!
47號呢?
Anne 慢吞吞的說,是她做的。
我又用面談時候問她的話說:然後呢?
“史東昨天大改了!所以本來好了,因爲改了,所以沒有做完!“
我相信,當時,我有說:“啊!X他媽的!”
“改了之後,你完成了多少?“,我很急的問。
“大概70%“
“還要多久?“
“兩天!“
“好,你趕快去做完吧!“…我想,不然呢?
接著兩天,我每天都無法入睡。
每天,檢查的客戶,看到兩塊空白,不是生氣,而是搖頭嘆氣,覺得我們很可憐,快要…完蛋了!
出人意表的,Chris先舉手,46號,做完了!
我先不問怎麽完成的,馬上插進整個版圖。然後就眼睛巴望著Anne!
Anne 一直就都那麽酷,沒有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我體力支撐不住,晚上九點左右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夜,當我吸了吸口水醒來,聊天室裏面,Anne
已經寫下,47號,好了!
不管那時候是幾點,我立刻把
Steve 找來,終於,看到填滿的佈局。終於,我們不是在練習,這次是真的,整整的47個,完成了!
還有,一天半!
開始跑了。我心想,兩小時足夠,我去倒杯咖啡,洗個臉,安心看那綫,一條一條完成吧。
盥洗完畢,回到座位。不對啊!全黑的!
Steve 嘆氣說,電腦當機!
好吧,重來!
這次我眼睛一直盯著看!15分鐘左右,電腦又當了!
再試,又試,就是在15分左右,換了 server,一樣,電腦固定在同一個點,當機!
我不管幾點,找了負責電腦的 IT,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刻研究各個記錄。他說,應該是我們做1500條連綫軟體的
bug,觸發了電腦記憶體的過度飽和,造成當機。
我跟Steve
都難以相信,做了不知多少次的模擬,從來沒有當機過!
怎麽辦?
很鎮定,話不多的
Steve,馬上想到一個方法。
我們在14分鐘的時候,强迫停止運行。然後看第15分鐘附近做的連綫,是哪些訊號,我們用手連!然後再交給電腦往下走!我懂,心裏很毛,因爲跳過了15分鐘之後,後面會不會再來好幾次?
14分鐘,我們敲下鍵盤。停止了,我屏住呼吸,一看,啊,是個分支很多的時鐘訊號,當掉的理由似乎很正常可能。
Steve 迅速的用手作連綫,完成了不少連綫。好,我們彼此看了一眼,繼續!
咖啡雖然冷了,但很欣喜的,1500
條連綫,一小時左右,完成了!
驗證連綫的程式套下去,全部正確!
好,下一步,驗證全部連好的佈局!全部工作的95%完成!
驗證全部模組和連綫的步驟,是一種交叉的比對。也是一個一個循序的對照,最後的結果,很清楚的列出每一個正確或是錯誤的地方。雖然是整個 IC
的全局,但是,每一個小的模組,也必須經過這個驗證步驟,所以結果是每個人都熟悉的。
到了此時,所有人都在綫上,不發一語的看我和
Steve 操作。不止我們全員12人,還有一些不常見的同事名字,他們應該是非常關心,我瞥見
CEO Chuck 也在綫上,但是他靜靜的,完全沒有發言。
我很有把握,很神氣的敲下鍵盤,覺得應該沒問題的啦!
一小時左右,第一次,所有結果出現,47個模組,清楚的,正確!
我興奮極了。很快讀過報告,咦?不對,有不對!
47個都正確,是47個内部正確,連上1500條綫,沒有一個正確!
我立刻請大家研究報告,錯誤在哪裏?
Anne 說話了:“接錯了!“
我看看佈局,比對了一下,沒有錯啊?
Anne 接著說:“如果沒有接錯,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老先生
Brian 接著說:“而且是全部都錯!“
“全部?”,我開始高興了…
“不是只有一兩條出問題?“,所有人幾乎都點頭!
Steve 緊張的說:“怎麽辦?“
我笑了!
我沒多説話,回頭看我們在14分鐘停止電腦連綫之前之後的記錄。
我悄悄地說,第15分鐘,我們重啓連綫的時候,沒有把所有設定都掃一遍。
“所以呢?“,Steve 好奇的說。
“現在,所有47個,輸入輸出的順序都反了!“
他也笑了!
其他人都搖頭覺得我們莫名其妙。
Steve 小心的把47個輸入輸出的順序調好。
我再敲下鍵….等,等,等…
全部正確!
這時候,天亮了。
七點半,我把整個版圖和結果,秀給客戶看!
完結:
我已經體力透支。聲音沙啞,眼圈發黑。但是心裏非常高興!
大家都鬆了口氣,紛紛回去就寢。
還沒有結束…
我們剛完成的結果,是一份電腦驗證的報告。客戶必須要全部再驗證一次,確定我們的結果不是“人造“的。更麻煩的是,晶圓廠,要一份完完整整,非常詳細的規格。
啊!我必須用很大的力氣,做很細心的整理,我多麽希望
Harry 就在旁邊!
我閉上眼睛,想先休息個幾分鐘。
“傑立,我是
Richard,你去睡覺吧, 我來幫你!“
一個聲音從電腦裏傳來。Richard?
公司裏別組的同事,他完全沒有參與這次的設計工作。
“你怎麽來了?“
“我一直在綫上,看你們在忙,不吵你們!“
“你可以幫我嗎?你知道,我實在沒力氣了。“
“沒問題,我以前在晶圓廠做過,我就是接收資料的那個人,所以我知道他們要什麽。“
“你知道什麽是什麽,在哪裏嗎?你寫完要馬上通知我,我們一起檢查,過一遍!“
“當然!我其實每天都會上這個24小時的zoom 看一下。你們做什麽,東西在哪裏,我都知道啦! 其實我已經告訴
Chuck了“
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放下擔子的我,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我睜眼醒來,Richard
已經全部備妥。
第二天,雖然算是慶功宴,疫情當中,還是在網路綫上!
輪到我發表感言的時候,我很簡單的說:“雖然我終於不當老闆了。但是,欸!老闆!我們的獎金咧?“
包括CEO
Chuck,大家都笑成一團。
Harry 的手術完成了,他太太打電話給我,而且說
Harry 的神智清楚,要跟我説話!
“傑立!你們做完了沒有?“
“做完了啦,你趕快好起來,我們等你回來請我們吃飯!“
在電話那一頭,我聽到他在小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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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筆至此,Harry
後來離開了公司,去一個比較輕鬆的地方工作。他的復建,已經可以讓他拉小提琴了。
12個人,不久都解散了,再各自尋求新的工作機會。我和每個人保持聯絡,經常逗
Steve, 長得比較帥,但是不會説話,差一點就被我刷掉。説好的請他吃 Gotts Roadside 漢堡,他聽了就會流口水。
一定有人問,傑立,你們的IC 產品呢?你們大賣了嗎?賺死了吧?在 iPhone 裏面嗎?有在AI
server 裏面嗎?
事實上,直到今天,這個產品還在不停的被測試當中。
我常常故作神秘的說,你不會看到我們的產品的,你一輩子都看不到!
有一天,當人類前往火星探險的時候,那太空船裏面千千萬萬個IC,其中有一顆,是我們12個人努力的結果!
我微笑默默的等待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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