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1月 23, 2026

Uber 司機

Uber 司機


    那晚,要搭飛機到外地出差。自己東西不多,倒是工作的電腦,電路板,簡單的工具儀器占了兩個行李箱。漆黑的夜裏,Uber 車子來了,我正等著司機幫我抬行李上後車廂,定睛一看,司機是個瘦小的女生。

    於是我決定搶著自己來搬了。她知道這應該是她的工作,有點不好意思。我裝作沒事,坐定之後,本來我無意説話。她看看我,然後先開口說國語了。

    那腔,非常不像我常聽到的北京或是上海口音。她自己說是廣西來的。問我是台灣人吧?

    我感覺她的識人經驗很豐富。笑笑之後不多説話。深夜了,她是一個女生司機,難道不怕我色膽包天之後虎視眈眈?當然,是我想太多,幻想太多了。

    她主動開口說自己是一個人在矽谷生活。我眨眨眼,不作聲。白天在一家公司打雜,老闆年紀大了,本來很有錢,後來被騙,財產家庭都化爲烏有,即使老了,再重拾舊業,請她幫忙。我這才淺淺的說,這很好啊!那你爲什麽要晚上開車?

    她很快的回答:要賺錢啊!

    我又不作聲了。

    “我的孩子被我前夫帶回去廣西了。我很想孩子,他也很想我。我自己一人生活可以,但是我要好好存錢,把他接來。”

    “你孩子多大了?”

    “明年就要念高中了!”

    “美國高中一般是不要付學費的,所以你供他生活,應該不會花費太多。只要他英文夠好,不需要找人補習什麽的。” ,我輕描淡寫的說。

    她完全不同意的打斷我:“我就是要給他補習,將來念最好的大學!去當律師。這些錢,我都要準備啊!”

    我嘟著嘴,不説話了。

    到了機場,她很努力的搶先下車,幫我把行李擡下來。

    我看看她疲累的眼神,有點不忍,説聲再會,就低頭推著行李離開。我回頭看101,忽然覺得那是一條好長好長的路!

    我之後寫最佳的好評給了她最高的小費當然是用公費


    也是夜晚,在回家的路上。

    那司機原本不開口的。車子裏的味道,我知道他是印度人。忽然他說要接一個電話,問我介不介意?

    我覺得有點突兀,其實不怎麽願意,但是他說是他媽媽從家鄉打來的。我立刻說沒問題。

    一陣聽不懂的語言對話,倒真的很快就結束了。

    他才嘆口氣說,媽媽年紀大了,每天都要跟我説話。

    我說,其實我羡慕你才是,我媽媽已經去世很久了。

    他説,本來在洛杉磯開車,太太還在那裏。

    我一愣,說爲什麽你們不在一起?你在洛杉磯也可以開車賺錢啊?

    他吞吞吐吐的說,他太太在大學念博士。本來,他被應聘到矽谷的一家印度餐廳當厨師。他覺得在這裏,薪水比較多,地緣比洛杉磯小,晚上下了班開車,賺錢機會更多。

    我本能的說,那你太太博士拿到了,就可以來矽谷工作了啊,這裏 Nvidia, Facebook, Google, Amazon, Microsoft 機會都是有的。

    他搖搖頭,說他太太是學醫療方面的研究。

    “你?你打工供給她念博士?”

    他點點頭。

    接著他説,找他去的餐館做不下去,關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很小的印度餐廳,生意也不好,所以他晚上周末都開。

    我立刻跟他要了那餐廳的名片。

    下車前,我很快的問了他一句話:“你跟你媽媽天天說電話?你是不是也有寄錢給媽媽?”

    他嘆口氣,低頭說:“我們都是亞洲人,你懂的。

    後來,我真的正準備帶我的印度同事,循著名片去光顧那家餐廳關了。

 

    又是一次Uber 經驗,這囘是去修車廠取車。

    以爲又是印度人。這年輕的司機先開口用英文問我:“你是中國人嗎?“

    “我是台灣來的中國人”,這是我在美國一貫的回答方式。

    那司機的真正目的是在學習。他想知道從中國,香港,台灣,來的人,説的話,要怎麽分別。

    我大概解釋了國語,廣東話,台灣話的區別,至於怎麽看是從哪裏來的,我説不出個大概。當然,在車子裏,我無心把他教到完全懂。

    “那你呢?你從印度來的嗎?”,我反問。

    他有些輕蔑的笑笑,說你猜錯了,我從阿富汗來的。

    我從抱歉立刻轉成同情。阿富汗?我腦筋裏立刻浮起一股荒漠貧苦的景象。

    司機從後照鏡裏看到我的表情。搖搖頭,嘆口氣。

    我知道他在抱怨現實。雖然我滿心不想談政治。

    他説:不管你是美國人,中國人,台灣人,香港人,都不會懂阿富汗人過的是什麽日子的。

    我不搭話。

    “你知道嗎?阿富汗的女人,不能出門,不能受教育,只能在家裏做家事。“

    我知道,但是就嗯的淺淺回答。

    “所以,阿富汗,有一半人口,就是女人,終身被囚禁在家裏!“

    我沒有點頭,我緊鎖眉頭,眼睛看著窗外。

    他接著説:有一件事,你們絕對無法想象!

    我回頭看他的後照鏡。讓他看到我疑惑的表情。

    “我們國家,所有音樂都禁止!

    他開始憤怒的說:你能想象嗎?

    我吃驚的想:啊?沒有音樂?不能唱?開心失意都不可以?

    時間寂靜了,好像車子裏也沒有了音樂。

    後來,我到了辦公室,平靜的把我聽到的告訴了一位平常對政治激進的白人老美。

    他點點頭,兩手往桌子一拍,說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你我還好都是美國人!

    天啊!沒有音樂?

    我戴上了我的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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